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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宁做客“文艺大讲坛”,畅谈人生、阅读及写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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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现场,上百位万宁的“粉丝”聆听。陈果/摄

初冬雨后,夜幕早早降临株洲,距离7点半讲座开场还差几分钟,河西鼎诚大厦3楼的这间多功能厅,已聚起约百位听众。他们暂时放下俗务,穿越闹市霓虹而来,认识的人悄声寒暄,让室内恍如织满细细的雨丝。不断有人进来,增加的塑料凳很快被坐满,不少人干脆站在门口,安静地聆听。

这是11月13日晚,中国作协会员、省作协副主席、市作协主席万宁,做客由市文联主办、市文艺家知行讲习会承办的“文艺大讲坛”,以《人生、阅读及写作》为主题分享心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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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3日晚,万宁做客“文艺大讲坛”,分享关于人生、阅读与写作的心得。陈果/摄

“一个场景”“一个游戏”“一次遇见”“一种行动”,在讲座现场,万宁围绕主题将四个“一”娓娓道来,表达自身感悟与思考。而在笔者看来,短短2个小时里,她也讲述了作为一个作家,她是如何与台下众多“粉丝”相遇于当下的故事。

一个场景:向母亲告状的人让她学会倾听

许多年以后,当万宁为笔下人物赋予鲜活的形象及语言时,她还会时不时想起上世纪70年代初,在她母亲办公室里看到的一幕幕场景。

当时,万宁的母亲在茶陵工作,代表县公安局、检察院、法院,接待来“告状”的群众,相当于负责那时的上访接待。不慎摔伤导致骨折的她,有段时间没去上学,就在母亲办公室写字、玩耍。一般来说,时光平静,让她感到无聊,甚至盼望告状的人出现。

告状的人各种各样,反映的问题也挺广,很多时候是夫妻打架,夫妻俩各说各的,都很激动。说到委屈处,遭受家暴的妇女会当场掀起衣服,暴露累累伤痕。更让年幼的万宁感兴趣的,是这些大人对内心隐秘的剖白。这种剖白通常是哭诉,有时是当地叫“哭天”的歌唱式诉说。因为声情并茂,“哭天”会引来院子里的诸多“观众”,“哭天”的人旁若无人地把砧板一放、菜刀一立,伴着剁菜刀的节奏开始讲述,内容包括她姓甚名谁、从哪个公社来、她遭受了什么。听着听着,“观众”总会听得“泪眼婆娑”,唏嘘慨叹。

每当讲述涉及当事人隐私,母亲会让“喜欢管空事”的万宁出去,但她“非常不愿意,就想一直听”。年纪虽小,可当时的她也有立场和思考。从穿着、语言、讲述方式到动作神态,万宁对不同告状者都有细致观察。几十年过去,她还记得那时的人大多穿蓝布上衣、枣红色围巾;记得有人喜欢先说冲突再叙缘由,有人的诉说则娓娓道来犹如徐缓的河流;记得当地一些生动的用语,比如把吹牛称为“喷鸭屎”,把跑叫做“打飞脚”。

更深层次的,这些讲述不同于神话或传说,它们是告状者“真真切切的、活生生的、他们自己的人生经历”。听着这些诉说,敏感聪颖的万宁会想,“为什么大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纠缠?人与人的关系为什么是这样的?好像他们总有不开心,对个人的处境不满。”

那时的万宁也奇怪,告状者情绪冲动地指责、发泄过后,总会慢慢平静下来。“发一会呆,喝一口水,坐一会,他们就回家了,回归到日常的生活中”,做回平凡普通、埋头追求更好生活的居民。

回想在母亲办公室看到的场景,万宁深感收获良多。那些告状,是她最早听到的“口头文学”,是她最早的写作素材。同时,她也学会了倾听,明白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并不关乎对错,只是一种存在。而在母亲那间允诺公平公正的办公室,她也产生了朦胧的是非观念,吸收到了生动鲜活的语言、民间叙述的独特方式。

一个游戏:用天真贯穿勇敢、想象与创造力

告状式的剖白是偶发的,更多的时候,生活带来的痛楚被人们深藏内心。可心与心又需要交流与碰撞,否则就会干枯与闭塞,那么如何将内心的真实巧妙地躲藏,真诚地袒露?对万宁来说,解答的线索来自童年时玩过的游戏——踢石头。

万宁觉得,与如今耗费时间、金钱,只为获得虚拟装备与地位的网络游戏不同,年少时,她和玩伴们玩的游戏“健身健脑”。现在回想,她认为曾经百玩不厌的踢石头游戏,更是暗藏了她对写作的兴趣。

踢石头游戏的关键,在于石头被踢出圆圈与被捡回之间,玩游戏的人的躲藏与寻找。躲得让人找不到,找起人来一找一个准,才能赢得游戏。

玩这个游戏时,当年的万宁敢于冒险。童年的夏天,面对茶陵县公安局门前茂盛的红薯地,万宁不停奔跑,一下扑进去躲藏,丝毫没想过,茂盛的红薯藤下若是有蛇的后果。她也是有想象力,想人之不敢想的。来到同学家的堂屋,她敢移开棺材盖躺进去美滋滋地躲着;看到墙上有宽大的雨衣,她搬个凳子爬上去,把自己塞进雨衣挂在墙上,任谁也找不到。

类比到写作,万宁说,躲藏者是作者,寻找者是读者。写作与阅读之间,是一颗心在寻找另一颗心的游戏。就像躲藏的地方太平常,一下就会被人找到,若写作时用别人读过无数遍的题材、比喻、表达的方式,则会毫无新意与吸引力。若作者没有“躲藏”的技巧,读者一开始读就知道结局,语言和构架再好也会显得乏味。

“勇敢、冒险、细心、想象与创造能力,这些对写作都很重要,”万宁说,“同时,还要以天真与童心来贯穿。”

为什么这样说?万宁认为,天真与童心令人真诚坦率,犹如《皇帝的新装》里的那个说真话的小男孩。此外天真还能带来新颖的视角,产生惊人的效果。比如当初对于躲藏其中的棺材,万宁根本没想到死亡、恐怖,她只知道,当她去同学家做客时,老人总会移开棺材盖抓出一把花生、板栗,或拿一个橘子出来给她吃,她觉得“橘子还蛮甜”。

通常被认为盛放死亡与腐朽的棺材,反倒成了装着食物饱含滋味、意味着富余的所在,这种因天真而导致的反差,本身足以令人震撼。

一次遇见:一纸盒杂志,一辈子的爱好

万宁首次感受到阅读的神奇,领略讲述端坐于纸面的魅力,则是在她12岁的那个下午。

当时,她的父母被调到了湘潭。那个下午,她做完作业到院子里转了一圈,没找到玩伴,回到家深感无聊。她一番翻箱倒柜,从一张床底下找到一个纸盒。她惊喜地以为里面是母亲藏着的零食,一打开,却发现整齐叠放着《人民文学》《剧本》杂志。

身边很少有人读书,她知道杂志是父亲给她二姐买的。二姐那时想当作家,几乎天天抱着收音机听浩然的小说《艳阳天》。那个年代,浩然是名气最大的作家之一,有次曾来茶陵体验生活,万宁只看到了他乘坐蓝色的俄罗斯伏尔加车一溜烟的背影。匆匆一瞥之下,她“觉得作家好威武,坐这么好的车,又觉得作家好遥远,高不可攀。”

虽不知作家意味着什么,但那个下午,埋头阅读杂志的万宁,发现原来过得很慢的时间,一下就过去了。那纸盒杂志读完后,万宁开始积攒零花钱,自己去邮局买杂志。买杂志时,她喜欢挑厚的买,觉得那样才划算。
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九七一年夏天的那次航行,航行在潇水上游一条没有航标的河流上。”这是叶蔚林的中篇小说经典《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》的开头,也是万宁买的第一本杂志里,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篇章。作家叶蔚林在小说里讲述的那些农村题材的故事,让她一下想起曾经在母亲办公室告状的那些人。如果这就是小说,那么在母亲那间办公室,已经有人当着她的面口头讲述过类似的了。

慢慢的,万宁由杂志而读书,读了众多中外名著,培养起阅读这个将持续一辈子的习惯。后来看到有专家说,一个人的阅读“窗口期”是13岁到15岁,过了就会与阅读失之交臂,她还觉得“后怕”。因为经过多年阅读,她发现对自身而言,阅读犹如安放灵魂之所,她不敢想象,缺了阅读的人生会是何等苍白。

她说阅读是几乎不设门槛的学校,只要稍微识字又能静下心来,就能制定计划,朝着追求的方向与目标自由学习,将零散碎片化的知识形成体系,获得智慧。阅读能满足我们很多的欲望,去往千里之外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,穿越千年与任何人坦诚交流。同时,阅读也是写作之人汲取养分的渠道,是让人们学会独处、不被寂寞锈蚀心灵,让自身于安静中变得强大的力量。

所以,万宁在现场提醒听众,要买书放在家里,家长也要带头多读书,以此影响孩子养成阅读的良好习惯。

一种行动:写作是苦力活,贵在真诚袒露自我

喜爱阅读的人,读到某个阶段就会想写,想把独特的感触与思想,从看不见的虚无状态变成看得见的文字。

万宁说,在生活当中,我们都可能遇到令自身感动、甚至震动的人与事,会想着要写下来。可另一方面,“很多人只是想想而已,不会付诸行动真正地去写”,她时常听很多人说,我有题材只是没时间,等我退休了就写个长篇小说。

可在万宁看来,不能等,“有感于心的时候,可以先不管语言、架构这些,最重要的是赶紧坐下来、写下去”。因为灵感不会待很久,一旦走了,回过头去找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
她以自身经历举例说,很多时候,她忽然为小说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结尾,也想到了怎么处理人物关系,可由于当时没写,等坐到电脑前面时,就完全忘了怎么写。“好像灵感生气了,走了,不会回来了。”

正因如此,万宁对灵感不敢怠慢,对写作也不敢怠工。她说,“写作不仅是行动,还是苦力活。为了它,你要懂得拒绝一些东西,一些诱惑。”人都或多或少会有惰性,想去玩一些很轻松、愉悦的事,“但如果立志要写作而且想写好,就一定要从中摆脱出来,回到书桌。”

写着写着,万宁对写作有了更多更深的思考。她觉得写作到后来,其实是一种境界,关乎作家怎么看待世界与人生,“而真实是文学永恒的魅力”。

为什么写作?小说的定义是什么?她例举了海明威、马尔克斯等中外名家,以及本土前辈作家聂鑫森、叶之蓁对她的启发,也讲述了在创作与文学理论之间如何保持平衡,如何放下“文架子”勇于抒写真实的自我。

这种对真实的重视,对小说可能性的探索,让她提到了《呼兰河传》的作者萧红。虽然萧红身世辛酸、婚姻不幸、生命只有短暂的31年,但凭着对文学的热爱,她敢于不盲目跟随当时的写作潮流,以诗化、率真的语言形成自成一格的“萧红体”,留下了70多年后依然令人叹为观止的文字。

讲座的最后,万宁引用马尔克斯的一句话说,“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,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,是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。”既然如此,不要在浑浑噩噩中让日子溜走,令自我蒙尘,我们要牢牢地记住,并且真诚地去讲述。

万宁简介:

中国作协会员,一级作家,湖南省作协副主席,株洲市作协主席。1991年发表文学作品,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当代》《天涯》《十月》《中国作家》《湖南文学》等刊物发表作品百余万字,并被多家选刊选载。已出版《忙来忙去》《今夜有约》《流逝的花样年华》《走进清华》《麻将》《纸牌》《讲述》等作品集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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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http://www.zhuzhouwang.com/2018/1116/377053.shtml